一行禪師開示 / 和平小王子

一行禪師開示 
法國梅村冬季禪修營 2009年12月24日    
         

今天,我將與你們分享第五句真言的緣由。我們這新的一句真言,第五句真言:這是幸福的時刻。

小王子有一個很小的星球,這個星球上有美麗的玫瑰花叢。小王子的星球很小,他非常享受看著日落沈思。在這個小星球裡,日落每隔三個小時出現一次。小王子享受日出,同樣也享受日落。

小王子希望有一頭平和善良的動物和他一起在小星球居住。他想要一隻羊,因為他認為羊是平和溫柔的動物。因此,當他第一次到地球見到人類的時候,他要求他遇見的那個人幫他畫一隻羊。這就是他想要的-一隻羊,和他一起在那美麗的小星球生活。

小王子非常清楚佛陀關於「心」的教導。佛陀在《華嚴經》裡說:「心如工畫師,能畫諸色彩。」宇宙萬物都是由心畫出來的。於是,小王子要求他遇到的第一個人幫他畫一隻羊。那個人嘗試了幾次後,成功地畫了一隻羊給他。小王子非常滿足,他想像自己回到小星球後,和玫瑰花叢及羊一起生活。他問自己,不知道是否需要很多青草來餵羊。小王子現在和玫瑰花叢及羊一起生活,我希望他感覺到幸福。

誰可以為我們帶來和平?

我們的星球裡有很多動物,但也有很多物種已經滅絕。我們是否可以把它們畫出來,讓它們重現?人類對自己居住的星球製造了很多破壞。此刻我們最需要的是和平,我們需要和平的小王子。在我們的內心,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暴力、衝突和破壞,我們非常需要和平,我們要找一個為我們畫出和平的人。

誰能為我們畫出和平,將和平帶到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心、我們的環境?誰能締造和平?如果你學過大乘佛法,你會知道。那個能夠為世界帶來和平的人就是你,你就是那個人。你有能力成為佛陀,充滿安詳、理解和慈悲。在你內在有一位幼佛。你要讓和平小王子在你心中誕生。

佛陀是完美的僧團建設者。他希望有很多朋友幫助他,為世界帶來和平。建立僧團是締造和平最美麗的方式之一。有了僧團,締造和平就變得容易。

僧團裡的人有美善的願望,希望為自己和周圍的環境締造和平。日常生活中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們以正念呼吸、行禪、做飯和打理花園,在生活中培養正念的能量。因為他們知道,每一次當他們修習行禪和正念呼吸,就是將心帶回身體,全然地活在當下,覺知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在僧團修習的人,懂得如何培養正念、定和慧。念、定和慧是互相連結的,這是佛陀教導的核心。正念幫助我們接受和擁抱當下發生的一切,由此我們得到滋養、療癒和轉化。正定幫助我們深深體會生活中的每一刻,接觸到生活中美妙、滋養和治療的元素。智慧幫助我們覺察生命中美好的事物。有理解和智慧,就再無恐懼。

智慧幫助人走出困境。修習正念和定,能長養智慧。正念總會帶來智慧,智慧總會帶來解脫和幸福。假如你修習正念呼吸,將心帶回身體,覺知到自己活著,這已經是智慧,這已經是覺醒。能夠活著,在這個星球上行走和安坐,是一個奇蹟。當你觸及這個奇蹟,你就有理解和覺醒。你會微笑,你感到幸福。

接觸到活著的奇蹟

智慧和覺醒並不在遠處。以正念的能量,在當下你就能覺醒。只要有念就會有定和慧。因此,在清潔、煮食或澆花的時候,你可以培養智慧,療癒自己,為生活帶來幸福的時刻。如果你帶著正念走每一步,你會知道走在這個星球上是多麼美妙。每一步帶來幸福,每一步都是在慶祝生命。每一次吸氣,每一次呼氣,是覺醒的機會。每一步,是覺醒的機會,每一刻都可以得到覺醒。在念和定之中,有智慧。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和佛陀一樣,在日常生活中培養正念。我們可以像佛陀一樣喝茶;我們可以像佛陀一樣刷牙,享受刷牙的幾分鐘時間。佛陀在世時沒有牙刷,佛陀和他的弟子們用欖仁木的樹枝清潔他們的牙齒。當然,他們是修行者,他們在刷牙的時候感到幸福。對修行者來說,每一刻都是用來滋養念、定和慧,帶來滋養、療癒和解脫的機會。智慧為我們帶來解脫,從煩惱和絕望中解脫。

我們有能力畫出和平,創造和平。如果我們覺察到身體有緊張和疼痛,我們可以通過修習正念呼吸和深度放鬆來釋放緊張,釋放痛楚。佛陀在《入出息念經》教導我們如何通過正念呼吸和放鬆身體,釋放身體的緊張和痛楚。

吸氣,我察覺全身。呼氣,我知道身體有緊張和痛楚。
吸氣,我釋放身體的緊張。呼氣,我放鬆身體。

在吸氣呼氣時,你為身體帶來平靜。如果吸氣的時候,你察覺到有痛苦的感受和情緒,你可以用正念和定,接受和擁抱這些感受和情緒。

我的痛苦,我的憂傷, 我知道你們在這裡,我會好好看顧你們。

你不要嘗試推開它、不要嘗試壓抑它或掩蓋它。你向它微笑,以正念呼吸的能量,溫柔地覺察它,擁抱它,像媽媽擁抱她感到痛苦的孩子。

以正念呼吸,正念行走,擁抱你的痛苦,你的憂傷,將平和安樂帶進你的感受和情緒。這也是佛陀在《入出息念經》中所描述的修習方法。我們學習如何照顧身體、感受和情緒,以能平靜身心,從而獲得和平安詳。

擁抱痛苦和憂傷

我們可能因為錯誤的認知而受苦,生起憤怒、恐懼、絕望或妒嫉。這時候,我們可以深深擁抱這些感受,接觸和察覺它們背後的錯誤認知。如果懂得放下錯誤的認知,憤怒和恐懼會離去。禪修就是要處理我們的錯誤認知。因為錯誤認知和錯誤觀念,我們受苦,也令身邊的人受苦。

當團體裏每個人都依照這個教導修習,我們能創造出集體的和平能量。在佛法開示前,我們一起坐禪,然後大家一起聆聽僧尼的唱誦。三百或者五百人一起修習平靜身心和情緒,和平地修習正念呼吸,可凝聚集體的和平能量和建立兄弟情誼。這能量滲透我們的身體,幫助我們釋放緊張;這能量也滲透我們的心,釋放痛苦和悲傷。

在僧團誦經時,你讓正念觸及你內在的慈悲種子。觀世音菩薩是慈悲諦聽的菩薩,是大悲菩薩,我們每個人之中都有慈悲的種子。當我們誦經或者傾聽誦經,我們能覺察和灌溉慈悲的種子,慈悲的能量因而能夠顯現。如果每個人都如此修習,就能創造出集體的慈悲能量。這就是為什麼當我們和其他修習者一起誦經,或者聽着別人誦經的時候,我們會感覺美好。

我們以正念聆聽唱誦,全然安住在此時此地,讓集體的正念和慈悲能量滲透我們的身體。這是我們每天的食糧,坐在這樣的團體當中是非常有療癒力的。每天你和僧團一起坐禪、行禪、用餐,在花園、廚房或是禪堂工作,你念念分明地做每一件事,就能培養念、定、慧的能量,從中得到滋養。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和平使者。畫出快樂,畫出和平,這是我們的修習。我們的心能夠創造一切,通過我們的心,我們可以為自己和世界創造地獄;通過我們的心,我們可以創造和平與幸福。

第一句真言: 
親愛的,我在這裡

第一句真言是:「親愛的,我在這裡。」你可以用不同的語言說出這句真言,非常容易:「親愛的,我在這裡。」當你愛一個人,你可以給對方的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你的存在。這是你不能在市場買到的東西。如果你不能真的在此時此地,你如何能愛?你要在當下,才能愛,這樣你就能獻上你的存在,你的清新,你的愛和慈悲。你懂得令自己清新,讓自己充滿愛和慈悲。當你修習正念,你感到和平、放鬆,你的清新像花兒一樣。你正念的吸氣、呼氣數次,清新地微笑,然後走向你愛的人,說出第一句真言:「親愛的,我在這裡。」這是你給予你親愛的人最珍貴的禮物。

你也可以用手提電話修習這句真言。他在辦公室,在工作的地方,你想起他,你想修習第一句真言。你拿起電話,吸氣,呼氣,想著他。你微笑,將愛、慈悲和兄弟情誼傳送給他,然後你撥電話。電話接通了,你正念地微笑,你知道對方聽到電話響起。如果你和對方都懂得電話禪,雙方都會在鈴聲響起的時候都在修習正念呼吸。

如果你從沒有修習過電話禪,可以試試看,這項修習非常美妙。打電話前,你拿起電話,微笑並想著對方,你承諾會說愛和甜蜜的話語。拿著電話,你呼吸和微笑,念誦這首偈頌:

話語傳千里
長養信與愛
字字是珍寶
句句是花朵

打電話是你修習的一部分。當電話接通了,你知道對方也在做呼吸的修習,因為他也懂得電話禪。如果是別人打電話給你,當電話鈴聲響起時,你不會即時聽電話,你會讓電話響一兩聲。在這期間,你享受吸氣呼氣,平靜自己。對於沒有禪修的朋友而言,他會即時拿起電話回應,因為他非常急切想知道是誰打電話來,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你是修習者,你不會著急,你讓電話響一下,你享受電話鈴聲如享受鐘聲一般。

靜聽,靜聽
美妙的鐘聲把我帶回真正的家園

聽到第一下鈴聲,你安靜下來,然後靜聽第二下鈴聲。如果對方有緊急的事情找你,對方會等你。當對方提起電話,你知道你們倆人都正念地微笑和呼吸。如果你們倆人都身心平和,知道如何修習正念的呼吸,知道要練習講說愛語,那麼你們的對話一定會是非常美好的溝通。

如果每個住在巴黎的人都做電話禪,巴黎就可以更加和平及幸福。如果紐約有一千萬人懂得修習電話禪,紐約也會非常和平幸福。

因此,你可以用手提電話修習第一項真言:「親愛的,我在這裡。」你全心全意地存在就是給對方最珍貴的禮物。「我在這裡」,只有當你真真正正的為對方存在,身心一體,完全安住於此時此地,才能夠成功修習這項真言。否則,這句真言就是虛假的。你要真正地統一身心,安好地活在此時此地,讓真言成為真言。如此,這句真言就能夠即時為你和對方帶來幸福。「親愛的,我在這裡,全心全意地為你而在這裡。」

第二句真言:
我知道你在那裏,我很幸福

第二句真言是:「親愛的,我知道你在那裏,我很幸福。」第一句真言的目的是讓你真正的活在此時此地,第二句真言則是要覺察對方的存在。當你真實存在,你才能確認對方的存在。愛一個人就是要覺察他的存在。「親愛的,我知道你在那裏,我很幸福」。只有你真正的存在,你才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如果你未能成功修習第一句真言,也就不能成功修習第二句真言。

因為如果你能真正活在此時此地,全心全意地投入當下,你就能覺察到對方的存在,正念的能量幫助你在當下全然活著,從而你可以全然感受到你愛的人的存在。以念、定、慧的能量,你覺察到對方的存在,你以這些能量擁抱你所愛的人。

知道你的愛人活著是一種智慧。相反,如果你不珍惜對方的存在,那就是失念。通過修習培養念、定、慧,你感到幸福,被你的幸福能量擁抱著的人會像花兒般盛放。他知道他是被愛的,你覺察到他的存在。當然,你可以用電郵來修習,為何不可,科技可以幫助你修習真言。用電郵傳給他這句真言:「親愛的,我知道你在那裏,我很幸福。」

當你修習正念呼吸,回到當下的境況,你會察覺你是如此幸運,因為幸福快樂的條件已經存在。

第三句真言:
我知道你正承受痛苦,我為你在此

第三句真言,如果你知道你所愛的人有困難,你可以修習這句真言。正念幫助你覺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幫助你覺知道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你關心他,因此你能注意到有些不妥當的事情在對方身上發生了。所以你修習第三句真言:「親愛的,我知道你正承受痛苦,所以我為你在此。」你可以通過電話以及電腦修習這項真言。距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實地,你覺察到對方的痛苦和憂傷。在你做一些事情減少對方的痛苦之前,他已經感到釋放,因為對方知道你在這兒支持他,你覺知道他所經歷的困難。這就是念、定、慧的修習,愛的修習。

第四句真言:
我正在受苦,請你幫助我

修習第四句真言有少許困難,但你知道,當你痛苦,覺得痛苦是你最愛以及信任的人所造成的,這是困難的情況。如果說這些話或做這些事傷害你的人不是他,你不會那麼痛苦。但不是其他人,是他,是她。是那個你最愛,最信任的人說的和做的。這是為何你受的傷害如此的深。而你最自然的反應是退縮,讓自己獨自感受痛苦。你想向對方顯示,你獨自一個人也可以好好地活著,你不需要對方。你受到的傷害極深,你希望懲罰對方。你願意做任何事,唯一你不肯做的,是走到他那裡請他幫助你,因為你已經傷得夠深了。但這項真言正正指引你做相反的事情。

你要走向對方,打電話給他,尋求幫助。你要放下你的驕傲,因為真正的愛是沒有驕傲的。這句真言是這樣的︰「親愛的,我正在受苦,請你幫助我。」當你說出這句真言的時候,你的痛苦能即時減輕。這句真言的意思是說,親愛的,我承受著很大的痛苦,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做這樣的事情,說這些話。如果是其他人,我受的痛苦就不會這樣深。在這個情況,因為我是一個修習者,我嘗試做到最好,但我仍然承受著痛苦。我在修習,但我仍然需要你的幫助。

你可能想獨處一些時間,在你埋怨別人之前,深觀這個情況,以能看到痛苦是否來自你錯誤的認知。你是一個真正的修習者,你希望用些時間深入觀察,以確定這不是你的過失,不是你的錯誤認知。如果你能有所啟悟,你就不會再對他的憤怒,因為你知道痛苦是來自你自己錯誤的認知,

但二十四小時就快過去了,你還是在痛苦中掙扎。根據梅村的傳統,你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修習第四句真言。你需要走向他以修習第四心真言:「親愛的,我正在受苦,我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不能直接對他說,你可以寫個字條或者傳送一個電郵,你這樣做的時候,你的痛苦即時會減少。這個修習也是在邀請對方深觀,以看到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讓你承受如此痛苦。你們雙方都能修習深入觀察,這是和平的修習。

第五句真言的誕生

第五句真言,我想告訴你們第五句真言的誕生。第五句真言在梅村誕生。在去年的冬季禪修營,我們一起為佛教的全球靈性和道德觀點這個主題禪修,我們深入觀照幸福和痛苦,結果我們發現痛苦和幸福相互依存。冬季禪修營後,我們有同一題目的法語禪修營。法語禪修營結束後,我們有二十一天的禪修營,我們持續修習這個主題,結果提出了五項正念修習的最新版本,包含著佛教的全球靈性和道德觀。省思佛陀有關和平的教導,有關如何為人類為世界帶來快樂的教導。

第五句真言就是在這個禪修營中誕生,很多歐洲和美國的修習者接受了這句真言。當你修習正念呼吸,回到當下的境況,你會察覺你是如此幸運。幸福快樂的條件已經存在。如果你和別人相比,你已經比許多人幸運。你接觸到很多已經存在的快樂元素,你不用再去尋找更多的幸福條件。此時此地,你所有的幸福快樂條件已經超過你所需的。由於這個醒悟,你說出這句真言:「這是幸福的時刻」。

通過念、定、慧的修習,每一刻都可以成為幸福快樂時刻,因為這三種能量令我們接觸到在此時此地幸福的條件。你無須跑到其他地方尋找幸福,你無須跑到未來尋找幸福。佛陀非常清晰地教導我們,我們可以在當下獲得快樂。現法樂住,幸福地活在當下是佛陀的基本教導。這是為什麼每次我們聚在一起打坐,或者在誦經之前,我們可以吸氣呼氣並說:「親愛的僧團,這是幸福的時刻」當我們一起用餐之前,你吸氣,你望著僧團,你感到自己是如此幸運,你說:「親愛的僧團,這是幸福的時刻」。誦經、做飯和做園藝前,任何時間你都可以修習第五句真言。

在梅村上村,我們每天多次修習第五句真言。這是非常容易修習的。原則上,每個人每天都可以修習第五句真言幾次。如果你回到當下一刻,你會覺知道自己幸運的,比很多人幸運。幸福的條件很多,我們讓自己幸福。你可以用德語、法語或者中文修習這句真言。

通過修習念、定和慧,快樂的小王子可以在每一刻誕生。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也可以讓快樂的小王子在每一刻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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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s Mindfulness

Thich Nhat Hanh January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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