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禪師開示 / 和平約章

一行禪師
1992年秋

很多痛苦來自於我們對伴侶或朋友感到憤怒或煩惱。在梅村,我們可以在僧團的見證下簽署“和平約章”。

約章是為了幫助我們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只有經過長時間的省思和彼此間的佛法討論後才能簽署。因為這是修行。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生氣時,如果有這份和平約章,他們就會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準備簽署約章時,可以修習一天的正念日。在這天即將結束時,你們可以來到禪堂或其他地方。如果僧團在場見證雙方簽署並誓願尊重和修習約章,那將是很有益的。和平約章通常有兩部分。第一部分關於憤怒和受憤怒之苦的一方,他/她應做什麼?不應做什麼?《和平約章》的簽署應本著雙方都希望長久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精神。

和平約章

為了能一起快樂地生活和加深彼此的了解,我們承諾觀察並修習:

憤怒的一方,同意:

  1. 不說或做任何可能導致進一步傷害或加劇憤怒的事情。
  2. 不壓抑憤怒。
  3. 修習呼吸並回到自己內在的島嶼。
  4. 在二十四小時內,平靜地以口頭或和平便箋的方式告訴令我生氣的人我的憤怒和痛苦。
  5. 在這周稍後例如周五,以口頭或和平便箋的方式約對方深入交代此事。
  6. 不說:「我不憤怒,沒事了。我沒有受苦。沒有甚麼令我憤怒,至少不足以令我憤怒。」
  7. 修習呼吸並深觀自己的日常生活,以便覺察:
    • 自己有時也有不善巧。
    • 如何因自己負面、不善巧的習氣傷害他人。
    • 自己內在強大的憤怒種子如何成為憤怒的主因。
    • 他人的痛苦灌溉了自己憤怒的種子,但這只是次因。
    • 他人只是在為自己的痛苦尋求釋放。
    • 只要他人在受苦,自己也不能真正快樂。
    • 一旦知道是因自己缺乏正念和善巧所致,立即道歉,不需等到約談的日子。
    • 如果感覺會見對方時內心仍不夠平靜,可將約談延期。
    造成他人的憤怒方,同意:
  8. 尊重對方的感受,不譏諷,允許對方有足夠的時間平靜下來。
  9. 不催促立即交代此事。
  10. 以口頭或書面的方式確認對方的約談要求並保證會應約。
  11. 如果能道歉,立即道歉,不要等到約談時。
  12. 修習呼吸,回到自己內在的島嶼,覺察:
    • 我的憤怒和不善種子及習氣導致了他人的不快樂。
    • 認為使他人受苦就能釋放自己的痛苦,這是錯誤的想法。
    • 令他人受苦時,自己也痛苦。
    • 一旦認識到自己的不善巧和缺乏正念,立即道歉,不試圖為自己辯解,也不等到約談時。
    • 我們決意當困難出現時全心修習,以重建溝通、相互了解和彼此間的和諧。

    簽名:_
    日期:_
    地點:__

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是關於憤怒的一方應做什麼和不應做什麼。第一條是避免說或做一些會造成傷害的事情。當我們知道自己憤怒時,最好不說或做任何事。因為這很危險。我們應止語和止行。當我們生氣時,我們說話做事傾向於使別人和自己的憤怒升級。我們必須同意,當我們生氣的時候,不說話也不行動。

第二條是不壓抑憤怒。我們應表達自己的憤怒,但不是現在。之後會有時機,哪怕只是三次深呼吸後,也更安全、明智。

第三條是對你的憤怒修習呼吸,照顧好自己的憤怒,回到自己內在的島嶼。你知道憤怒在那裡,但你不壓抑它,也不否認它。你用自己的正念接觸它。正念呼吸,你用正念的愛的臂彎擁抱自己的痛苦。“我憤怒。我痛苦。”你必須用正念接觸它們。你不會壓抑、忽視或否認它。你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坐著或走路也許是最容易的。走進大自然,在行禪時修習呼吸。大自然——植物和新鮮的空氣將會有益於你。如果需要半個小時,就花半個小時。如果需要行禪三個小時,那就行禪三小時。根據約章,你有24小時讓自己平復下來。

第四條,你要以平靜的方式告訴對方你很生氣,你正在受苦。在24小時之內告訴他/她。不要讓這種狀態持續超過24小時,否則你的憤怒會變成毒藥(你也違反了約章),也可能摧毀你和你愛的人。你可以說:“親愛的朋友,你今早說的話讓我很生氣。我很痛苦,我想讓你知道。”這是信息的內容。

然後,根據第五條,你以這句結束:“我希望在這周五晚上之前,我們都能借此深觀這個問題。”然後你約好時間(周五晚是平息所有「大小炸彈」的好時間,這樣才能享受整個周末)。如果你認為直接告訴他可能不安全,或是沒有信心冷靜地處理這件事,或是24小時的截止時間到了,你可使用這個表格。我們稱之為“和平便箋”:

日期:
時間:

親愛的_

今天早上/下午,你說/做的事情讓我生氣。我很痛苦。我希望你知道。你說/做了:

請讓我們都回看一下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並在這周五晚一起冷靜、敞開地交代此事。

簽名:

如果你用便箋的方式,必須確保對方收到它。你不能說:“我把它放在你桌上,你卻沒看,所以這是你的錯。”這是為了你好,因為當你知道別人收到它的那一刻,你已感到一些寬慰。最好的方式是以平和的聲音直接告訴他/她,但如果你懷疑自己不能平靜地做這件事,接下來最好的方法是使用便箋,填好表格,然後交給他/她。你要確保他/她在截止日期前收到。這點很重要。

第六條,你不應假裝你不生氣。也許你太驕傲了——你生氣和受苦,卻不想說你正在受苦。不要說“我不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我一點也不痛苦。沒什麼好生氣的。這還不足以讓我生氣。”之類的話。不要隱瞞事實。你受苦,你在生氣。這是事實。這是《和平約章》的一個很重要的部分。驕傲不應成為障礙,破壞彼此的關系。我們互相承諾,互相支持。我們是彼此的兄弟姐妹。我們為什麼要如此驕傲?我的傷痛一定是你的傷痛。我的痛苦也一定是你的痛苦。

第七條,當你在日常生活中修習行住坐臥、呼吸、深觀和正念時,你將注意力放在這六個方面:(1)你意識到自己有時並不正念和善巧的事實。你看到自己在過去的很多場合是如何傷到他人的。(2)你應自我承認:“我有易怒和易受傷的習氣。”並看到和承認這個事實。必要的話,身邊可帶一份和平約章,這樣你就可據之修習。(3)你必須深觀:“我內在有強烈的憤怒的種子。我要承認她或他並非我痛苦的主因。主因是我內在強烈的憤怒的種子。它有容易顯化的習氣。”想想那些不易生氣的朋友。他們內在也有憤怒的種子,但不像我的這麼強烈。(4)“他人也在受苦,也因此有了不善巧的行為。他灌溉了我內在憤怒的種子。我承認他是引發我痛苦的次因,而非主因。他說和做過讓我生氣的事,澆灌了我的種子。”也許他甚至不是次因,而是自己的錯誤認知。通常我們對某人憤怒,隨後又發現他並不是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而是我們錯誤的認知。他無意傷害我們。(5)因為對方在受苦,所以他或她只是在尋求出口。他看起來似乎要毀滅你,但那是因為他很痛苦,他想要釋放。當我們因別人說了什麼而生氣時,我們感到痛苦並會天真地誤認為,如果我們說一些強硬的話讓對方不開心和痛苦,自己的痛苦就會減輕。這是不明智的,但大多數人都會這麼做。我們需要看清楚對方並不是真的想摧毀我們,而為自己的痛苦尋求釋放。(6)我明白,只要他或她繼續受苦,我也不能真正快樂。如果別人持續受苦,你也沒辦法快樂,因為人活在關系中。幸福不是個人的事。如果他人受苦,你也會受苦。為了不受苦,你需要幫助別人不受苦。這在團體的修行中是很真實的。當團體中有人不快樂,整個團體都不能真正快樂。每個人都應尋求一種謹慎的方式幫助那個人。當他克服了自己的痛苦,團體的快樂就會變得真實。越南有句諺語:“一匹馬生病時,馬廄裡所有的馬都不吃東西。”以上六點是需要我們深入覺察的。離周五晚還有幾天。這段時間我們可以修習深觀。

第八條,在深觀的過程,如果我們意識到自己的不善巧和缺乏正念,應馬上道歉。我們不應讓對方感到內疚。這種情況沒有必要等到周五晚。如果我們發現自己生氣是因為我們有快速反應的習氣,或來自一些誤解,我們應對另一個人說:“對不起,我不夠正念。我容易毫無根據的生氣。你並沒有做任何傷害我的事,也沒有故意讓我受苦。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向你道歉。請原諒我。”他會釋然。最好盡快停止痛苦的惡性循環。

第九條,如果到了周五,你仍覺得自己不夠冷靜交代此事,可以要求把約談推遲三天或一周。我們有時間。如果你尚未冷靜下來,就還不是交代的時機。我們還需再修習幾天。

第二部分

惹怒他人的一方應修習這六件事:

首先,當你看到他人生氣時,不要取笑對方。試著不說:“我並沒有做什麼,你就生氣了。”你需要尊重他人的憤怒情緒。情緒需要時間平復。它有自己的生命周期——生起,停留,是否繼續取決於條件有利還是不利,然後它會慢慢平息。即使你發現她的憤怒毫無道理,或者她完全錯了,也不要強迫她立刻停止憤怒。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幫助她或者讓她獨自靜一靜,她的怒氣會自然平息。

其次,當你聽到他人告訴你他在受苦或已經讀了和平便箋後,不要立刻急於討論,因為當你在對方還生氣時施壓,一切都可能被毀了。遵守周五晚約談的約定。在此期間,你將有機會深觀問題。“我說了什麼?我做了什麼讓他這麼生氣?”在開車、散步、呼吸時,練習深觀。這是真正的禪修,即使你不在禪堂。

第三,告訴他/她你已收到便箋,你會在周五晚赴約。這是很重要的,因為當她知道你收到時,會釋然一些。如果你能說:“我知道你很痛苦。我懂得。”這會更有幫助。

第四,如果能馬上道歉就道歉,不要等待。但當你道歉時,不要試圖為自己辯解或解釋你為什麼那樣做。因為這會降低道歉的效果。只是道歉:“很抱歉,我不夠正念和理解你。”

第五,修習呼吸,回到自己內在的島嶼,以便看到:(1)你有不善種和憤怒的習氣。你曾讓別人不快樂。承認這一點,即便你現在還沒有看到自己在她的痛苦中所犯的錯誤。別太肯定自己這次沒有責任。(2)你之前也在受苦,你可能認為對他/她說些過激的話,就能得到緩解。你必須認識到,這是一種錯誤的釋放。我們不應希望通過讓別人受苦來減輕自己的痛苦。(3)當你深觀時會明白,讓她受苦也是讓自己受苦。她的痛苦也是你的痛苦。你必須看到痛苦的相即本質。如果你能做些什麼幫助她停止受苦,你也會從中受益。

第六,如果你能道歉,馬上道歉。拿起電話——甚至不要等到回家時。哪怕提前一分鐘道歉,也會更好。沒必要等到周五。當你道歉時,不要試圖為你所說或做的辯解。一個直截了當的道歉可以產生強大的影響。

和平約章是佛法的修行。您可以視情況增加條款。深入學習它並認真准備簽署的環境。最好在禪堂裡僧團的見證下簽署地 。僧團的支持對你們的修行很重要。快樂和睦——我們都將從你們的修習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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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s Mindfulness

Thich Nhat Hanh January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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