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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禪師開示 / 真正的傳承及《耶輸陀品》

一行禪師於二零零一年八月二十二日在美國加州鹿苑開示 

佛經中有一品以耶輸陀(Yasoja)為名,結集在《自說經》裡。耶輸陀是一位比丘,他帶領五百位僧人修行。有一天,他與五百僧人前往佛陀住處,希望參與由佛陀帶領的三個月雨安居。他們在雨安居開始前十天抵達了,因而非常歡喜。他們快樂地與當地的僧人打招呼,交談。佛陀在他的精舍聽到嘈雜的聲音,他問阿難:「這是什麽聲音?聽起來像漁民捕魚回來卸魚獲時嘈雜。」阿難回答,這是耶輸陀帶領了五百名僧人來到,正與常住僧人互相問候和交談,所以這麽嘈雜。

佛陀說:「請他們來這裏。」這些僧人來到,在佛陀前頂禮,然後坐下。佛陀說:「你們離去吧。你們太嘈了,不能與我同住。」五百僧人頂禮佛陀,行繞佛禮,隨之離開佛陀的精舍—祇樹給孤獨園。他們行走數日,到達拘薩羅東部的跋闍國。他們走到婆羅瞿摩帝(River Vaggamuda)河岸坐下,然後建茅屋以備雨安居修行。在雨安居開始的儀式上,尊者耶輸陀說:「佛陀是出於慈悲遣退我們。你們應該知道,佛陀期望我們深入修習,取得成功,他因而遣退我們。這是他慈悲和深切關愛的表現。」

所有僧人都明白佛陀的用意,他們一致同意在雨安居精進修習,從而讓佛陀知道,他們是佛陀真正的弟子。他們安住當下,並深入、熱切、安穩地修習。三個月雨安居後,大部分僧人證得「三明」,分別是:一,宿命明:明暸過往宿世的事;二,天眼明:明暸人和眾生生死來去的種種事情;三,漏盡明:斷盡根本煩惱—貪、瞋、癡。

雨安居後的那天,佛陀對阿難說:「我看到東方光明美善的能量。我在定中看到被我遣退的五百僧人修行達到了深邃的境界。」阿難回應:「是的,世尊。我聽聞了關於他們的消息。他們被遣退後安住在王舍城一帶,開始嚴謹的修習。現在他們證得了三明。」佛陀說:「非常好。我們爲何不邀請他們過來呢?」

五百名僧人獲悉佛陀的邀請,歡喜地前去見佛陀。經過數日行走,他們約於傍晚七時抵達,發現佛陀正靜靜地安坐着,進入「不動三昧」的定境。在這個境界,你不受任何事物動搖,非常自由和安穩。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動搖你,包括名譽、渴望、甚至希冀。當僧人們知道佛陀進入「不動三昧」的境界,他們說:「世尊安坐於此境界,爲什麽我們不和他一樣坐呢?」因而他們在祇樹給孤獨園如佛陀般安坐,非常美好、非常深入、非常安穩。他們都進入佛陀的境界—「不動三昧」。他們一起坐了很久。初夜已過夜幕降臨,阿難尊者來到佛陀跟前,跪下說:「世尊,已經很晚了,爲什麽不為這些僧人開示呢?」

佛陀沒有說話,他們繼續一起安坐。中夜過後,大約是清晨二三點,阿難再次來到佛陀前跪下,說:「夜將過,現在已是中夜完結時,請世尊向五百僧人開示。」世尊依然默然,繼續安坐,其他僧人同樣安靜。

最後,後夜來臨,夜已逝去,太陽初升。阿難第三次來到佛陀前,跪下說:「天人師,夜已逝去,爲何不為這些僧人開示?」佛陀睜開眼睛,望着阿難說:「阿難,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因而三次前來問我。事情是這樣的:我禪坐進入不動三昧,這裏所有的僧人同樣進入這個定境,不受任何事物動搖。這是我們所經歷的最好體驗。我們不需要任何其他事物:不需要互相致意;不需要交談。這是老師與學生之間可以發生的最美好的事情。我們就是這樣坐着,每一位都安住在平靜、安穩和自由的境界。」

我認爲這部經非常,非常美妙。在此經文,我們看到老師和學生之間完美的溝通。作爲學生,他期待從老師那裏得到的,沒有比「老師的解脫自在」更重要的了;作爲老師,他應該從渴求、恐懼及絕望中解脫。當你來到寺院,你不應該期待一些小東西,譬如:與老師喝茶、獲得老師稱讚你是好人具有很多美德等等。這些東西並不是最重要的,你應該期待在老師那裏得到更多。如果你的老師有足夠的自由,足夠的安詳和智慧,他將能完全滿足你的期望。如果他沒有安穩、沒有自由,就不應該成為你的老師,你也不應該接受他為老師,因為你從他那裏學不到你應該學習的東西。

作爲佛法老師或資深法師,你對學生有什麽期待?同樣地,你不應該期待一些小東西,譬如,奉你一杯茶、請你吃一頓美食、一塊蛋糕,或說一些讚美的話。這些都不重要。你應該期待的是,學生的轉化、療癒和自由。

如果老師和學生能夠這樣,他們就是建立了完美的溝通。他們不需要和對方講些什麽,不需要做些什麽,只是一起安坐,進入安穩,不動搖的境界,那是老師和學生之間最美好的關係。因而,我認爲這部經非常,非常美麗。

學生修習得好的時候,他能夠在自己之内看到老師。同樣地,當老師修習得好時,他能夠在學生身上看到自己。他們不應期待這些之外的東西。如果你總是認爲老師是在你之外的一個人,你就不能在老師那裏獲益。你應該看到你的老師就在你之内,在每個時刻。如果你做不到,你的修習不會有很大進步。同樣的,如果老師看到自己的學生,沒有在學生身上看到自己,即是你的教導還沒有在學生那裏深化。

當我看到學生,無論她是出家或是在家眾,我希望能夠看到我的教導的唯一目的——傳遞我的智慧、自由和喜悅;如果我看到她,並在她的眼裏看到這些元素,我會非常高興。我將自己内在最美好的傳遞給了她,我做得非常棒。看着學生走路、微笑、打招呼和存在的方式,我能夠看到我的教導是否有成果。這就是「傳承」。

傳承並非由焚香唱誦儀式中完成。傳承每天以簡單的方法發生。如果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密切,那麽傳承就會在我們日常的每一刻發生。你不會覺得與老師的距離感。你感到他或她一直與你同在,因爲外在的老師已經成爲内在的老師。你懂得以老師的眼睛觀看;你懂得以你的老師的雙腿行走。老師從來沒有和你分開。這並不抽象,這是我們能夠看到的。如果你看見僧尼或是在家弟子,並從他們身上看到老師,你知道他或他是老師的真正弟子。如果你看不到這一點,可能是因為你剛到這裏,充滿好奇,你沒有把老師放在心裡。

當我們觀看自己,也可以看到。我們行走,微笑或思考的方式是否慈悲、

自由或喜悅。你隨之明白,你已把老師放在心裏,你已經成爲老師真正的延續。你不需要其他人告訴你,你自己會知道。當你看到其他同修師兄師姐,你也會明白。當老師和學生關係密切時,傳承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刻發生。

每一次行走,我們自己會知道,自己的脚步是否平安、喜樂、安穩,並不需要老師告訴你。你知道自己的步伐是否真正的步伐,是否具有安穩和自在的元素。如果你的步伐沒有自由的元素,你自己知道;你的步伐沒有安穩的元素,你自己知道。這很明顯,不難看到。

首先,我在這裏走一步,然後再走一步(老師一邊講一邊走)。我的修習是令每一步都安穩平靜。我清楚知道,這樣走的每一步都是非常滋養和療癒。邁出一步,我說:「我已到了」或「我已到家了」。步伐裏有「到達」的元素,你知道自己是否到達。如果你不懂得享受每一步,是因爲你一生都在奔跑。現在你成爲了佛陀的學生,你希望自己真正地走每一脚步,每一步都充滿了「到達」的元素、此時此地的元素、安定、安穩和自由的元素。

佛陀時代沒有飛機、巴士和汽車。僧人由一個國家走到另一個國家。他們只靠行走,到過很多國家。他們懂得怎樣行走,並能夠享受行走的每一步。佛陀是僧人,他的弟子也是僧人。他們如此行走如雲水僧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只在雨安居時停在一處三個月,他們因而有很多時間修習行禪,並通過他們行走和打坐的方式啓發很多人。你可以在打坐或行走的時候真正到達。你並不匆忙,你不是要在你之外尋找其他東西。你明白,你所尋找的一切都存在於此時此地,因而你走的每一步都幫助你到達此時此地,這是關於「到達」的教導和修習如此美好和奇妙的原因。

奔跑追逐是我們社會的特徵。每個人在奔跑,跑向未來。你想保證有個美好的未來,你身邊的人都在奔跑,你因而無法抗拒奔跑。如果你無法平靜,你就無法真正存在於此時此地,深入接觸到生命。你這樣奔跑,希望能夠到達,但如此奔跑會成爲習慣,你無法「到達」,你的一生都將在奔跑,在追逐。

在這個教導,這個修習,目的地並不在那邊。到達的那個點就在每一分每一秒,此時此地。生命是一種行走,在每一步,在此地,此地,此地(禪師每次說「此地」時慢慢地走一步)。我們持續這樣行走。生命因而存在於每一步,也存在於腳步與腳步之間。如果我們期待在每一步,在步伐與步伐之間的空間外找到生命,我們就會錯過生命,這是非常清晰的,但大部分人還在奔跑,因而關於「到達」的修習很重要。這是療癒社會的一劑猛藥。我們每一位都背負着整個社會,這個社會在奔跑,因而我們也在奔跑。覺醒帶來抵抗奔跑和想停下的願望。

關於三解脫門的教導非常重要。「三解脫門」是:空、無相和無願。「無願」的意思是,你不再奔跑,不再追逐任何事物,因爲你想成爲的你就是現在的你;你所尋找的已經在此時此地存在。你的平靜安詳、你的幸福快樂,安穩和自在已經存在於每一步。「無願」是你停止的機會,你不應再奔跑。如果你想得到安樂自在,安樂和自在就在當下,就在此地。認爲安樂自在存在於其他方向是一個錯誤想法。因而,你的每一步應該帶你到達有安樂自在的地方。自由和安穩是真正幸福的基礎,不安定就沒有幸福;不自在也沒有幸福。每一步可以培養安定和安穩;每一步能夠培養自在的能量。如果你正確修習行走,你的每一步將可培育自由和安樂的能量,幸福就在此時存在,就在你的每一步。

別人看到你走路,就能看出你的步伐是否有安穩和自由的元素。佛陀無需告訴你,你不需要別人告訴你。你自己很清楚。你在走路但你已經到達,在每一步。這樣行走是你日常的練習。「到達」在每一個步伐實踐。如果你寄給Thay一張明信片,寫上:「親愛的老師,我已經到達了。」這很美好,能夠令Thay歡喜快樂。「我已到了,我不再追逐。」

奔跑,追逐的習氣非常强烈,這是集體的習慣,集體的能量。你認爲這樣奔跑很正常,其實不是,因爲如果你持續這樣追逐,就不能得到幸福,也不能有安詳平和。這樣奔跑增添了個人和集體的痛苦,因而,學習「停止」非常重要。

佛陀和他的弟子不會擁有很多東西。他們沒有銀行賬戶、沒有豪宅大屋。每位僧人應該只有三衣一鉢和一個濾水囊。他們只是帶着這幾樣東西雲游。我們現代的僧尼應該以此為模範。

如果你想出家,就不應該擁有銀行戶口。在鹿苑寺這裏的僧尼,沒人有個人銀行戶口,沒人有私家車。甚至我們穿著的僧袍也不屬於我們,而是屬於僧團所有。如果你需要僧袍袈裟,僧團會提供,但這件袈裟仍然屬於僧團。甚至你的身體也非你個人所有,你必須照顧好你的身體,因爲它是僧身(Sangha Body)的一部分。其他出家眾也必須幫助你照顧你的身體,你則應該容許他們照顧你。他們可以對你的飲食方式提出意見,因爲你的身體屬於整個僧團—僧身。你不擁有任何東西,包括你的身體,但你感到幸福自由。如果你沒有擁有很多東西比較容易幸福。通常,如果你沒有任何財產,你會感到恐懼、沒有安全感,但僧侶的修習恰恰相反:保證你幸福的不是你所擁有的東西,而是能夠放下你所擁有的。

我記得識嚴師、 Susan師和其他法師包括Emilie出家的時候,她們從口袋拿出她們的所有,交給老師:25美分硬币、車子的鑰匙等。要剃度出家,你需要放下所有:你不應擁有房子,車子或其他。僧團接受你剃度成爲沙彌前,你需要捐贈出一切所有,不是捐贈給你出家的寺院,而是捐贈給其他團體。

有一天老師給所有僧尼一個練習:「告訴我你們日常的幸福,用一張紙寫下來。」他們之中很多人寫了兩張紙。我記得Susan師寫道:「我的幸福是,我不再擁有金錢。」這是真的。出家之前,她承接了一大筆錢,但她沒有平靜和安詳,沒有幸福。她捐贈所有之後剃度出家,得到了自由、解脫,那是幸福的基礎。她因而寫下:「我的幸福是,我不再擁有金錢。」她真正感到幸福快樂。

很多人以爲成爲僧人修行是艱難的道路,其實不是。僧尼修行很容易。首先你要把自己完全交托給僧團。你不需要擔心一切:食物、住宿、醫療和交通。而且,你身邊每一個人都在修習:正念行走,享受每一步。如果你不是這樣修習,就會顯得奇特。在精神層面,你已經得到僧團之舟的承載,即使你不想走向自由安樂的方向,你也在僧團的船上向著這個方向而行了。

你離開家庭—你的父親、母親、朋友和工作出家成爲僧人,你的目標是要自由。因爲你明白,沒有自由就沒有真正的幸福,你立志得到自由和安樂。自由在這裏的意思是,從煩惱解脫。

當然,政治自由是美好的,但如果你沒有從你的煩惱解脫,政治自由對你而言並不代表什麼。譬如說,你是難民,不能去到其他地方,你急切地期待得到身份證或護照。你可能等待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還沒有得到護照讓你能夠自由地到任何你想到的地方。然而有些人,他們已經擁有那張紙—護照,但並不幸福快樂,甚至自殺。政治自由是我們所享受的,但如果你還沒有從你的煩惱解脫,如:貪、瞋、

癡,痛苦則仍在你之内或在你周圍。因此,修習的目的是解脫,解脫以令神的國度在此時此地存在;解脫以讓你的生命在此時此地存在……讓佛的净土在此時此地為你而存在。

有時,佛的净土和净土的美妙與我們非常接近。其實,所有我們内在和周遭的一切都是奇跡:你的眼睛是奇跡、你的心臟是奇跡、你的身體是奇跡,你正在吃的橘子是奇跡,白雲飄過藍天是奇跡。如果這些不屬於神的國度,會是屬於什麽?我們有時很清楚:神的國度就在此地,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但如果我們總是奔跑追逐,就沒有自由去享受它,它就不為我們而存在了。

我會這樣說:神的國度爲你而存在,但你沒有為神的國度而存在。我們需要學習如何以生活和走路的方式,令自己成爲自由人。這是所有修習的意義。

修習不是爲了成爲佛法老師,佛法老師並不代表什麽,不意味你成爲僧團領袖;成爲僧團的領袖也不代表什麽。如果成爲了一間大寺院的當家但仍深受痛苦,那有什麽意義呢?修習的目的是成爲自在的人。有自由,就會幸福。成爲幸福和自在的人,你可以幫助很多人,因爲你能夠給與別人這些好東西。你分享的不是概念,不是從佛學累積的知識。即使是佛學教授亦可能深深受苦,佛教的「概念」沒有幫到他們。你需要的是自由,而學佛會對你有幫助。我們的幸福是每天的平和。社會上很多人並不快樂,有些人選擇自殺。我們應該走不同的道路,那是自由的道路。

成爲自在的人可能嗎?深入觀看一位修習者,他可能是同修師兄師姐或是你的佛法老師,你能夠看到他是多自在,她是多麽幸福。我們喜歡真正的同修,因爲坐在他們身邊,與他們一起生活,我們受益於他們的幸福自在。他們的幸福源於他們的自由而不是其他,如權威和權力。在僧團,我們的得益的是有機會和僧團其他人一起,打坐、行禪、微笑和問候…這一切都是爲了「停止」,從而得到自由。

在修習中心、寺院,有佛法老師和同修兄弟姐妹幫助我們,推動我們在自由的道路上向前邁進。有足夠自由,我們就能令身邊的人幸福快樂。我們知道,沒有僧團,獨自修習很困難。但請不要以爲,梅村的每位出家眾或在家修行者對老師來説都同樣容易相處!事實並非如此。有些出家眾很容易相處並給與幫助,也有一些難以相處。但是,作爲老師,應該給與那些難以相處的更多時間和精力。你或許會有生氣的時候,想對那些麻煩說:「不!」。但這是投降。如果你只想要容易處理的人和事,你就不能成爲好的佛法老師。在一個僧團裡一定會有麻煩的人,這很正常。這些給你麻煩的人對你來説是好事,因為他們測試著你的修行和建立僧團的能力。

有一天,當你聽到有人對你說難聽的話,而你能夠微笑,不感到難過,內心的慈悲生起——你有能力以自己内在的慈悲和理解擁抱對方。你隨之明白,自己的修習有進步,你沒有因為那句話而憤怒,因為你已經培養了足夠的慈悲和理解,你為此而高興。因此,我們不應試圖消除僧團中我們認爲麻煩的元素。

建立僧團需要很多愛與慈悲。如果你懂得處理困難時刻,你會在修習上成長。老師所説的來自自己的體驗,他的幸福快樂不斷增長著,因爲他培養了更多的耐性和慈悲。

我們受苦,是因爲沒有足夠慈悲和理解去包容造成困難的人。通過修習,你的心更强大,你的理解和慈悲更有力量,你將不再受苦。你內在有了更大的空間,也給與別人很多時間和空間去轉化。感謝僧團的修習,感謝你作爲修習的典範,你認爲難以相處的人因而轉化,這非常成功,比看到令你歡喜的人轉化更成功。愛不僅是享受——享受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愛是培養更多慈悲與理解的修習。你必須記得,愛不單是享受之事,愛是修習。愛的這個層面能夠為你帶來成長與幸福——最大的幸福。

沒有走向幸福的道路,幸福就是這條路。幸福應存在於你日常的每一個時刻中,而不是在道路的末端。道路的末端是停止。生命是當下,在每個分秒,每一時刻。安詳是每一步,幸福是每一步,這非常清晰、樸實,非常簡單。

我們看到並面對著我們周遭的困難和痛苦。修習不是要逃離問題、困難及痛苦。修習,依循佛陀所指引的道路,是要看到痛苦的實相,以它的真名呼喚它並學習佛法以緩解最深層的痛苦。與家庭成員不和、學校和社會上的暴力,所有這些我們都可以用正念面對,以深入看到痛苦的本質:它如何生起,如何形成。

苦是第一聖諦,第二聖諦是苦形成的原因。我們必須深入清晰地認知苦的形成,瞭解帶來苦的每個因:如酗酒、毒品、愛滋病、暴力以及家庭分裂等。我們要呼喚它們的真實名字。理解痛苦的本質就是我們的修習——這是第二聖諦。當我們能夠深入理解第二聖諦,「道」自然生起——第四聖諦:滅苦之道,幸福快樂同時誕生。理解了苦的本質,滅苦之道將會很清晰。第三聖諦即是滅苦。

能夠深入理解第二聖諦時,第四聖諦就會自然顯現,這重復得到證實,這是真正的佛法。作為修習者,你的日常生活應能顯示第四聖諦——道,生活中的佛法(living Dharma)。

在一個五或六天的禪營中,我們看到很多人的轉化,例如我們在麻省大學舉辦的為期六天的禪營,有八百五十人參加。那次禪修營的品質很高,參加者都非常享受。每天都有關於轉化的消息。很多個案:家庭成員之間的和解,甚至通過電話與不在禪營的人和解。如果你參加過這樣的禪修營,你會體驗到,有安穩扎實的同修在禪營中對其他參加者的幫助多麼大。那次禪營至少有七十位出家眾,還有很多資深修習者參加,也有許多首次參加者。他們非常自然地融入其中並享受著禪營——如同小溪匯入河流。

我記得有一天,我邀請兒童到我的陽台和我一起坐,約有一百位。我也邀請了學校老師們一起來,也有一百位。我邀請他們互相分享自己的苦惱與期盼。那次的體驗很美好。

很多人在禪營中哭泣,因爲他們了解到自己的痛苦,也學習到脫離這些痛苦的方法。他們得到很多好的能量,在他們之内的美好種子得到了灌溉。禪營結束時許多人不捨得,希望禪營可以更長一些。禪營結束後,我們成爲了更有力量的修習者、更有力量的僧團建立者,以及更善巧的佛法老師。這樣的活動應定期舉行。

請以你的才智,你的組織能力去建設,因爲建立僧團是最聖善的工作。我們給與這個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就是僧團。每個人都應學習成爲僧團的建設者。我有一個願望,便是希望你們學習建立僧團的藝術,因爲這能帶給你很多快樂。我們的社會非常需要僧團——一個人們來到時能感覺被接納,被理解的地方,並看到離苦之道。在一個真正的僧團裡我們能看到佛陀和生活中的佛法。踐行佛法令僧團成爲真正的僧團,成為我們的皈依處,社會的皈依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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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ch Nhat Hanh January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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