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一行禪師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Thay 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四篇。 譯自 Fragrant Palm Leaves: Journals 1962-1966中文版《芬芳貝葉》 勇士的詩 小時候，我和朋友們希望成爲勇士，消滅不幸和災難。我們不知道怎麽成爲勇士，所以嘗試模仿武俠小說裡的勇士。當我想到年幼時的夢想，不禁笑起來。我們緊握竹劍，重覆小說中人物的話語，但是一點也不像勇士。現在我在寒冷又繁忙的城市裡寫作，想到舊時夢想。這個世界與我們孩童時的世界一樣，還是在耐心地等待真正的勇士出現。 但昔日的勇士，他們下山去救人之前，已跟隨大師長時間習武，而我們接受的訓練，就只是一本小書《毗尼日用》和學習做飯、掃地、打水、砍柴等。我們這些學做勇士的人之中，有些還沒有學會做飯、掃地、打水、砍柴，就被迫或自己要求下山。但當我們的才能還沒全面發展，又怎能去拯救他人？我們或許認爲自己很勇敢，無法取代，甚至自稱為勇士，社會很多時候也接受這些只是看起來像勇士的人，使得那些人自以為是。他們甚至相信，如果他們不在，一切都會破滅。但當我和友人們離開芳貝時，這個世界並沒有瓦解…… Thay（後排最右）和報國佛學院的其他“勇士”。佛學院鄰近Thay的祖庭慈孝寺。 生命在耐心地等待真正的勇士。但如果那些一心想成爲勇士的人還沒找到真正的自己就去做勇士，就很危險。有志成爲勇士的人在沒找到自己之前，會冒險以世間的「武器」——金錢、名譽及權力去「打仗」。但這些武器無法保護他們的内在世界。由於恐懼和不安全感，未成熟的勇士總是讓自己忙忙碌碌。然而，不停的忙碌帶來的破壞力超過原子彈，也會像鴉片一樣令人上癮，它使靈性生命變得空虛。對假勇士而言，「打仗」比面對自己心靈的空虛更容易。他們或許會埋怨沒有時間休息，事實是，即使給他們時間休息，他們也不懂怎樣休息。現代人不懂得休息，如果有空閒的時間，他們會做無數的事情來分散精力。有些人甚至無法忍受數分鐘的空閑，他們在短暫的空閑時間打開電視或拿起報紙，什麼內容都看，連廣告也不放過。他們持續需要有東西看、聼、說，以餵養腦袋，掩蓋内在的空虛。 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讀過一個有趣的故事，關於一名男子向朋友吹噓自己多麽勇敢。但在家裡，他却很怕妻子，甚至不敢直視她。現代的勇士就是這樣，他們以爲自己是真勇士，但如果我們能夠看到他們的内心世界，那裏一片荒蕪。當代勇士學成後下山去轉化人們的生命，卻被生活淹沒。沒有堅強的決心和成熟的靈性生活，無法降伏内在的「魔」。 《毗尼日用》是我們的「兵法入門」，是我們進入禪門時的枕邊書。這本書裡面的偈頌教導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專注於當下：吃飯、走路、站立、躺下以及工作。時刻返回自心並不容易，就像沿著曲折的路徑去尋找一只走失了的水牛。心就像猴子在樹上到處跳躍，你必須足夠敏捷和聰明，才能猜到猴子接著會盪到哪兒去。要射中它不難，但我們的目的不是要恐嚇或壓迫這只「猴子」，我們的目的是要知道它到哪裡了，和它在一起。這本薄薄的書，裡面的日常偈頌提供了修習的方法，教導我們如何觀察和調伏身、語、意的一切行爲。偈頌很簡單，但效果顯著。譬如，洗手的時候，我們在心裡念： 以水盥掌，當願眾生，得清淨手，受持佛法。 我們保持清明的心和正念，連最尋常的日常活動也是聖善的：洗澡、倒垃圾、砍柴，都融合了詩歌和藝術。 Thay 喜歡親自下廚，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是修習正念的時刻。 禪，不只是禪坐。即使你面壁九年，禪坐也只是禪修的一部分。禪坐只是修習的開始。在做飯、洗碗、掃地、打水或砍柴時，你深深地安住於當下時刻。我們不是為了有東西吃而做飯，不是爲了有乾淨的碗而洗碗。我們是爲了做飯而做飯，洗碗而洗碗。我們的目標不是摒棄生活瑣事而做有意義的事，洗碗和做飯就是成佛之道。 法國梅村的禪修者在“快樂農場”享受有機耕作。 成佛不是來自禮拜和長時間禪坐。禪是進食、呼吸、做飯、提水以及刷洗廁所，把身、語、意的每個動作融合正念，照亮每一片葉子、每一顆石子、每一堆垃圾，每一條帶領我們的心回家的路。只有掌握了做飯、洗碗、掃地、砍柴藝術的人才能夠笑對世間的武器：金錢、名譽及權力，才有希望下山成爲真勇士。這樣的勇士能夠經歷成功和失敗，而不隨波逐流。事實上，很少有人能認出他是一名真勇士。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關門橘子禪修洗碗勇士的詩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師父的僧袍大和尚和魚慈孝寺的松樹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Thay 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三篇。 譯自一行禪師回憶集 “At Home in the World”（中文版：活在此時此刻） 洗碗 一行禪師 當我還在慈孝寺做沙彌的時候，洗碗並不是一件愉快的工作。在一年一度的夏安居，所有的僧人都會回寺院一起修習三個月，有時候兩名沙彌要為百多個僧人煮飯與洗碗。那時沒有洗碗液，只有灰、稻米殼和椰子殼。清洗那麼高一摞碗是困難的事，尤其是在冬天，水冰冷刺骨。我們需要燒一大壺熱水，才能開始洗刷。 現在，用洗潔精和洗碗布，甚至有熱的自來水，享受洗碗容易得多。對我來説，洗碗是不愉快的事這個想法，只會在你還沒有洗碗的時候生起。一旦你站在水槽前，挽起袖子，把手放到熱水中，這是相當愉快的事。我享受洗每個盤子，全然覺知盤子、水，雙手的每個動作。我知道，如果我著急，為了能更快坐下，吃甜點或喝一杯茶，洗盤子的時間就會變得不愉快，沒有意義。那將是個遺憾，因為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奇蹟。盤子本身以及我在這裡洗盤子的事都是奇蹟！ 如果我不能開心愉快地洗碗，而是想要盡速洗成後就去吃甜點或喝茶，同樣地我將沒有能力享受我的甜點或茶。我的手裡拿著叉子，然後想跟著要做什麼。我們將不會能感受到甜點的質感和味道，以及進食時的愉悅感。我們一直被拉扯到未來，就永遠不能活在當下一刻。 在覺知之光照耀下，每個念頭，每個舉動都變得神聖。在覺知之光下，神聖與世俗之間沒有界限。我必須承認我的洗碗方式令我花多了的時間，但每一刻我都過得充實幸福。洗碗同時是方法和結果，而不僅僅是為了洗乾淨碗碟。洗碗只是洗碗，我們因此能夠在洗碗時充分地活在每一刻。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關門橘子禪修洗碗勇士的詩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師父的僧袍大和尚和魚慈孝寺的松樹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老師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一篇。 譯自一行禪師回憶集 “At Home in the World”（中文版：活在此時此刻） 關門 有時候孩子們問我：「你為什麼禪修？」我禪修是因為我喜歡。我並不只喜歡坐禪，也喜歡在行走或站著的時候禪修。譬如用餐前你需要排隊叫餐或等候上餐服務，你可以修習正念呼吸，享受自己和身邊的人的存在。 任何時候都可以禪修。開車的時候，如果你正念地開車，享受吸氣與呼氣，我們就可以說你在練習禪修；洗碗的時候，如果你享受吸氣與呼氣，微笑，洗碗成爲非常愉快的事。我非常享受洗碗。洗碗不僅僅是要清潔碗碟，而是純粹享受洗碗的時間。帶著正念的能量，日常生活中的每個行動變得神聖。 我每天這樣修習。有一天，那時我還是沙彌，我的師父讓我為他做些事。我非常愛師父，因而非常歡喜可以為師父做事，於是，我衝出去趕著去做事。因為我很興奮，所以不夠正念，出去的時候我「砰」一聲大力關上門。師父呼喚我並說：「我的孩子，請你再次出去，關上門，但是這次，要比之前做得更好。」聽到他的話，我知道自己當時忘記了修習。我向師父鞠躬，走向門口，帶著全然覺知，每一步在正念中。我出去關上門，非常正念。師父不必跟我說第二次。現在，每一次我開門和關門的時候，我都記起師父，全然正念地關門。 許多年後，我和天主教苦修士湯瑪斯·默頓一起在他位於美國肯塔基州的修道院，我告訴他那個故事。他說：「其實，你沒告訴我我也觀察到了。我看到你關門。」一個月後我離開他的修道院，他向修道院的修士講述了關於我關門的故事。 許多年後，一位來自德國的天主教女士到我們法國梅村參加禪營。在最後一天，她告訴我們，她是出於好奇來參加禪營。這位女士聽了湯瑪斯·默頓的演講錄音，所以過來看看我是怎樣關門的。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關門橘子禪修洗碗勇士的詩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師父的僧袍大和尚和魚慈孝寺的松樹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老師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六篇。 師父的僧袍 譯自一行禪師回憶集 “At Home in the World”（中文版：活在此時此刻） 一行禪師 我在慈孝寺的出家剃度儀式安排在早上四點。前一天晚上，誦經之後，我看到師父坐在房間裡油燈旁的坐墊上，有一些經典擺在他一旁的桌子上。他在小心地修補一件破舊的棕色僧袍。雖然年紀大了，他仍然有清晰的視力，筆挺的坐姿。心滿師兄和我站在門口看着他。當師父慢慢地把針從衣服裡穿過時，他看起來像在深定中的菩薩。 過了一會兒我們走進房間裡，師父抬頭看看我們，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繼續縫已經縫好了一半的僧袍。心滿師兄說：「尊敬的師父，請您去休息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師父沒有抬頭，他說：「讓我縫完這件袍子，你的師弟明天可以穿上。」 我因此明白師父為什麼整個下午都在整理他的僧袍，他是希望為我找一件不太破舊的僧袍加以修補，讓我明天穿上。明天將是我第一次穿上棕色僧袍。過去三年，我們是準備出家的行者，只允許穿灰色長袍。一旦剃度成爲沙彌，我就可以穿上珍貴的僧袍，經典裡稱為「解脫服」，象徵自由的僧袍。 我說，我的聲音是顫抖的：「尊敬的師父，讓我們請慈阿姨來縫吧。」 「不，我想親手為你把它縫好。」他溫柔地答覆。 隨後，是一片靜寂。 我們雙手合十恭敬地站在一邊不敢說話。過了一會兒，師父一邊忙着針線， 一邊說： 「你們聽過經書裡關於佛陀一位大弟子，通過縫衣服開悟的故事嗎？」 「讓我告訴你們，」他繼續說，「這位弟子經常在縫舊僧袍的時候感到喜悅與寧靜，他縫補自己的僧袍，也縫補師兄弟的僧袍。每一次他把針穿過布料，他長養了美善，這賦予他解脫的力量。一天，當他把針穿過布料時，他完全理解最深邃和美妙的教導，連續縫了六針，他獲得了六種神通。」 我轉過頭，帶着深切的愛和尊重望着師父。師父可能沒有得到六種神通，但是他有甚深修為，誰知道我們需用多少時間才能實現這樣的修為。 最後，師父縫好了僧袍， 示意我走近一些。他要我試穿一下。僧袍有點大，但是我仍然感到幸福，感動得流淚。我很感動，在修習道路上，我得到了最神聖的愛，那份純粹的愛，溫柔而珍貴，它滋養了我這麼多年來修在學過程中的願望。 師父遞給我僧袍。我接過僧袍，知道它是莫大的鼓勵，師父帶着溫柔而嚴謹的愛給予我。師父當時的聲音該是我聽過的最溫柔親切的：「我的孩子，我親手縫好了，明天你就可以穿上。」 師父的言語如此簡單，但是當我聽到時，我被深深地打動了。雖然當時我沒有跪在佛陀前發願普度眾生，但我在心裡許下了深切的大願，願以我的生命服務眾生。心滿師兄看着我，帶着滿心的愛與尊敬。在那一刻，宇宙對於我們是一個真正充滿芬芳花朵的宇宙。 那天之後，我曾經擁有許多新的僧袍。新的棕色僧袍在一段時間裡受到關注，但是不久後就被忘了。 但是這件已經穿舊了的棕色僧袍將永遠保持神聖。過去每當我穿這件僧袍時，我記起我的師父。今天，僧袍已經太舊不能穿了，但我仍然保留它，在回想的時候，我可以回憶過去那些美麗的記憶。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關門橘子禪修洗碗勇士的詩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老師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五篇。 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 一行禪師 我的師父教我怎樣供香。當我是沙彌時，在祖庭每天要多次上香供佛。當時我經常想：「佛陀真的需要我們供香嗎？」 我不知道佛陀是否需要我們供香，但確定這是我們需要的。 點香是神聖的。我們藉著這個動作培養平靜、安穩和專注。點香時，通過覺知呼吸回到自身非常重要。隨著正念呼吸，將心帶回身體，全然覺知自己在做什麽。一支香很輕，但師父叫我們供香時要用雙手拿著香，這樣做是要我們身心整體投入這個動作，身心完全一體。 樹根深植大地，水源來自高山，我們也有自己的根和源頭。在祖壇前供香提醒我們，祖先是我們生命的源頭，讓我們有機會以身體的每個細胞與祖先連結。 師父教導我以念、定、慧點香。於當下身心一體，這是正念的能量；全然專注於自己的動作，這是定的能量；有了念和定的能量，你就能以身體的每個細胞與祖先連結。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關門 橘子禪修 洗碗 勇士的詩 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 師父的僧袍 大和尚和魚 慈孝寺的松樹

親愛的朋友，爲了慶祝我們的老師回歸越南的祖庭慈孝寺——老師剃度出家的寺院，我們希望和大家分享一系列由老師親自撰寫的回憶，關於他和他的師父清季禪師在慈孝寺時的片段，這是第二篇。 一行禪師 記得四十年前，我在加州帶領禪修。我和一些修習者一起坐在海灘旁，練習橘子禪修。 我們一起吃橘子，所以稱之為橘子禪。我們用了一個小時吃一個橘子，這樣修習能培養喜悅、幸福和兄弟姐妹情誼。當你正念地剝開橘子皮，聞到橘子的香味，這是多麼美妙！ 當我還是年輕沙彌時，我問師父： 「師父，你覺得在佛陀的淨土中有橘子嗎？」 我當時宣稱：「若是那邊沒有橘子，我就不想去了！」 我真的這樣對老師說！ 你覺得在天國有沒有橘子呢？我相信有的。若你到了天國卻沒有找到橘子，你會非常想念地球，因為地球這裡才有橘子，還有許多美妙的東西。 因此我決定留在地球。地球某程度是非常真實的，我不想跟不確定其真實性的東西交換，這就是我認爲天國就在地球，就在當下此刻的原因。 這是我的洞見，為了要去天國，你需要好好地活著，這代表你要非常正念與專注。你不需要等到死後才到那個國度，那也許太遲了。你可以現在就活著，好好地活著，這是你能做到的事情 當你練習正念呼吸，將你的心帶回身體，你因此能真實地活著、安穩地、在當下此刻。若你有正念與專注，只需踏出一步就可以進入那個國度。對我來說，那個國度就在此時此地，不在他處。 我們的練習，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刻享受這個國度，不論是在走路、坐著、或是吃早餐，你總是可以身處在天國。這是有可能的，並不是理論。帶著正念和專注，我們就能安住在有理解、愛與真實生命的國度。         沙彌禪師祖庭小故事: 關門橘子禪修洗碗勇士的詩佛陀需要我們供香嗎？師父的僧袍大和尚和魚慈孝寺的松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