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面對死亡,疼痛,與孤獨

2022年6月,Shelley Anderson接受了法燈,成為梅村傳統中的在家佛法老師。在回應真靈異月法師的一封信時,她分享了她在癌症晚期診斷中的修行經驗。

我擔心,我會孤獨地死去嗎?害怕嗎?在痛苦中?
後花園裡的鐵線蓮提醒我享受此時此刻的生活。
粉紅色的鐵線蓮只是對著太陽微笑,
享受著當下的溫暖。

~Shelley Anderson的洞見偈(法名:真大和)

親愛的Shelley,

當我在六月看到你作為法燈接受者的名字時,我很驚訝–“哦,她還活著!”

在這度禪營,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禪師所說的真理:”因為你活著,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我深深地希望問你:

面對死亡的感覺如何?

什麼更糟糕:身體的痛苦還是分離的痛苦?

你是如何把握對Françoise(你的伴侶)的擔憂的?

你在道上的後輩

真靈異月 合十


Shelly Anderson (右) 與真空法師和Françoise在傳燈儀式後

親愛的法師,

你提出了很好的問題,我將努力回答。

我猜,面對死亡的方式和人類一樣多。也許面對死亡的常見方式是否認和完全拒絕思考它。自孩提時,我就在思考死亡,試圖理解時間、永恆以及人死後會發生什麼的概念。我的經驗是,思考死亡可以賦予生命很多意義。它提醒我,生命是脆弱而珍貴的,每一分鐘都應珍惜;也提醒我不要浪費時間,而是專注於有意義的事情。當我初次拿到診斷結果時,很震驚,我認為這是大自然保護你的善意方式。

當我聽到腫瘤醫生說我還能活一到兩年的時候,感覺像是挨了一拳。我印象最深的是Françoise的一口冷氣,就好像有人在她肚子上打了一拳,我為她感到難過。我能想像沒有她的日子對我來說將多麼艱難,而我也將留下她一個人,我感到悲傷。

然而,這個診斷幫助我集中精力,理解並確定我的優先事項:首先,很好地陪伴Françoise;其次,完成我的小說。我已完成小說,現在有一個優秀的支持小組正為它尋找代理。我也繼續努力盡我所能善待Françoise,幫助她。

我很早就決定,我不會責備或懲罰自己的身體,或者認為它在某種程度上背叛了我。所以我對這些試圖在我體內擴散的癌細胞很友善——它們只是想活下去,就像其他有情眾生一樣,只是它們不明白自己的無限生長實際上會殺死它們的寄主,從而也殺死它們自己。我視它們為不守規矩的青少年,什麼都想嘗試,卻未意識到行為的界限——保護每個人的那種界限。

我也不想浪費時間抱怨: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種可怕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唯一的答案是: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我就應免於人類的痛苦?我還有一個洞見——我們擁有的時間完全相同,無論你是新生兒還是絕症患者。唯一的現實是當下。未來是想像的產物,過去已過。

五種覺知對我真的很有幫助。Françoise和我每天晚上睡前都會誦讀。年老、疾病、死亡、與親人分離是不可避免的——然後,我一直認為充滿希望和力量的一點——我仍可以行動,我的行為為我講說、代表我,這一事實將在這個聚合的色身消失以後,繼續以微弱的漣漪存在。

我確實思考著我將留下的遺產。我很感激自己能以有意義的工作為生,我也為自己所做的和平工作而高興。我意識到這樣一個事實,如果還有我可以為別人做的好事,那麼我就去做。我認為我現在在金錢和物質方面更加慷慨了。

我也在想,死後會發生什麼。事實上,我有兩種看似矛盾的感受。當我愛的人去世時,我會哀悼,並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我死後會再見到他們。有時,我也會想,死亡只是黑色的帷幕落下,最後一口氣——我的蠟燭熄滅。

當我對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感到害怕時,我會重複這句話:“能量既不能被創造,也不能被毀滅。”有一個巨大的因陀羅之網或生命之鍊含納一切,我如何從這網中抽離出來?我覺得這很令人欣慰。

我總是將死亡和孤獨聯繫在一起,永遠。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至少對我來說(有時讓我不禁想,我害怕的是死亡,還是生活?)如果我最終是能量,是這張大網中的一縷細絲,我如何能抽出來?我不能,而這是令人振奮的。

法印法師在德國應用佛學院說的一些話,也讓我感到真實而安慰——沒有個別體會留存,只有相續體。European Institute of Applied Buddhism

真德法師回應我偈頌的小開示,對我來說非常有力,真正幫助我消除了對死亡的恐懼。我讀到過,人們對死亡有三種常見擔憂:痛苦,孤獨,成為所愛之人的負擔。她非常清晰而又慈悲地回應了所有這些問題。

真德法師的小開示

你已經為和平做了偉大的工作,你仍然在為和平做偉大的工作,在你內在和世界上。你在國際和睦團契中的服務使你找到了禪師。但還有一項偉大的工作,我們都需要做,那就是不生不死的偉大工作。

這是僧團給予你的偈頌

無生無死的偉大事業
可以在任何時候實現
心與心的真正和諧
帶我們到和平的岸邊

你不會孤獨。我們都不會孤獨,因為我們有僧伽。我們是僧伽身體裡的一個細胞。我們從僧伽而來,又回到僧伽。我們不會去任何地方,也沒有 "一個人 "在痛苦中。也許有痛苦,但沒有 "我 "在痛苦中。

偉大的和平是你一生工作的結果。我們會顯現,也會隱藏,“不顯現”。當你吃餅乾時,在你把它放進嘴里之前,你看到了你手中的餅乾。餅乾是以餅乾的形式顯現。但當你把它放進嘴裡並咀嚼時,它就不再顯現為餅乾,而是顯現為其他東西了。但它並沒有死。它不會變得一無所有。它變成了一種奇妙的能量。

這就是我們在任何時刻都能實現的偉大工作。無論我們在做什麼,我們都能認識到它的顯現和隱藏。

至於疼痛,我很幸運,沒有太多的身體疼痛。我所遭受的最大痛苦是精神錯亂和經歷抑鬱症的絕望。與所愛的人分離,是一種想法,並非真實的。與所愛之人分離的痛苦現實——如果Françoise先我離開,我會知道。我感覺就像失去了一隻胳膊,手臂會永遠消失,但你會學會沒有它的生活。

覺察呼吸,確實有助於我處理輕微的身體疼痛。我記得,癌症手術後在醫院,沒有劇烈的疼痛,但我感到不舒服,所以試著觀察疼痛,用語言表達出來。似乎有一個山谷,在我吸氣和呼氣的停頓之間,疼痛減輕了,然後重新升起。但我也使用了嗎啡,想知道藥物是否比呼吸更管用。手術教會了我一件事——我不再那麼擔心身體上的疼痛,因為現代的止痛藥可能是種福祉。

关于与Françoise分离,我们可以谈论这件事,这也是种福氣。我们尽量务实一些——我们立了遗嘱,计划了我的葬礼,我基本上将相关事宜都安排好了,这样她就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安排了。

親愛的朋友,願這些對你有幫助。你還想繼續交流這個問題嗎?我非常願意,因為如我所說,我認為談論死亡可以讓生命更有意義。

祝平安, Shel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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