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禪師開示 / 療癒在每分每秒

一行禪師
2013年3月10日
梅村上村的靜水禪堂

幾天後,大約會有六百人來參加法文禪營。諧嚴法師建議了幾個關於教學和修習的主題。第一是「幸福是可能的」,第二是「療癒是可能的」。很多人需要療癒,大多數來這裏的人都需要療癒。還有其他的建議是「如何能更深刻地生活」以及「回家」。回家,不要再遊蕩, 這也是重要的課題。另一個建議的主題是「如河水流動」,我們不要像一滴水,這是修行重要的方面 。除非我們有僧團,否則我們是無法修行的,我們必須和僧團一起如河水般流動。

梅村的修行,可以從兩方面來看。修行的第一方面是如何辨識「苦」,擁抱和轉化苦,這是一種藝術。生命有苦亦有樂,我們無法避免苦,所以必須接受苦,學習如何處理苦。懂得如何處理苦,就能大大減輕所受的苦,並且能從痛苦中學到很多。我們學習如何善用苦痛來創造幸福快樂,就像栽種蓮花一樣。

栽種蓮花需要污泥,痛苦就像是用來培養幸福喜樂的污泥。作為真正的修行者,我們懂得如何處理苦,能夠平靜地對痛苦微笑,如同我們對污泥微笑一樣。我們要善用污泥來種植蓮花。

有時我們有一些小小的苦惱,如何能處理這些小痛苦?要是懂得處理這些小小的痛苦,我們就不會那麼苦。我們無須害怕這些小苦惱,它們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我們累積了昔日的痛苦,應該懂得如何覺察和擁抱它,尤其是善用僧團的集體力量去擁抱痛苦。一個剛開始修行的人,可能沒有能力擁抱痛苦,因為他們的念力還不够強。在僧團裏我們可以借助集體的力量,幫助我們覺察和擁抱積聚的苦痛。

這些痛苦可能來自我們的父母和祖先。如果我們懂得覺察、擁抱和轉化這些痛苦,我們就是在為父母和祖先轉化痛苦,這非常美好。這樣我們就不會把這痛苦傳給我們的孩子,這是苦痛輪迴的結束。很多人讀過有關梅村的修行,聽過關於和平、兄弟情誼的力量,當他們來到梅村和我們一起坐禪和行禪時,他們感到這種集體的力量非常真實,而不只是聼到人們所說的。

當你容許自己被集體的正念與和平的能量擁抱時,你會感到好很多,你會感到你的痛苦開始轉化。所以,依止僧團是非常重要的修行,僧尼和在家修行者一起坐禪,正念的力量會變得強大。如果我們懂得如何與僧團一起坐禪,讓集體的正念能量擁抱我們的痛苦,我們就像一滴水隨河水流動,我們會感到好多了。我們不必做什麼,只是讓自己被擁抱,讓我們的痛苦被僧團集體的力量擁抱著,這是僧團給來到這裏的人最好的禮物。

當然,我們要為這個禪修營做很多準備工作,清潔、煮食等等。我們在為這次禪修營做準備,接待來參加禪營的人,但我們給予他們最珍貴的東西,不是我們的勞力以及我們辛勤的工作。我們可以提供給他們最好的東西,是我們集體的正念和平安的能量。我們應該盡量參加坐禪和行禪,因為集體正念的力量能幫助他們平靜下來,幫助他們擁抱痛苦,讓他們能够修習行禪、坐禪及正念呼吸。他們之中很多人不懂得正念呼吸、不懂行禪、也不懂坐禪,以我們集體的正念和平安的能量,我們給予他們一個機會修習,這是我們作為僧團能夠給予他們最美好的東西。

在禪修營開始時,Thay 會告訴參加者:療癒是可能的。在禪修營中,如果他們照着指示修習正念呼吸、坐禪和行禪,就能够在每一步之中得到療癒,在每一個呼吸中得到療癒,這是事實。沒有通往療癒的道路,療癒就是道路。

我們要告訴他們,要療癒,就必須停下來。假如他們無法停下來,就沒有療癒的希望;他們沒有得到療癒,是因為他們沒有停下來。所以,五項正念修習非常重要。五項正念修習是為了停止那些造成苦痛的行為和思想。五項正念修習裡的思想和行動,有療癒的力量。沒有五項正念修習,療癒是不可能的。

停下來非常重要,停下來才能夠療癒。如果我們懂得如何停下來,即時會得到療癒。我們應該能幫助他們停下來,停止做那些帶來痛苦、憤怒和絕望的事,他們會知道需要停止做什麼才能得到療癒。我們會和他們分享我們的經驗,告訢他們,我們如何停下來開始療癒。在你決定停下來的那一刻,你感到輕鬆,你即時得到治療。你決心停下來,這是美麗的一刻。

然後,我們會告訴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創造幸福是可能的。在每一刻,我們都可以創造一點點的幸福快樂,這是一種藝術,幸福的藝術。無論你是喝一杯茶或者去散步,又或者只是坐下來看看周圍,這些時間你都可以創造幸福快樂,你看到可以創造幸福快樂的元素。我們知道正念是喜悅和快樂的泉源。人們抱怨說他們不快樂。我們要能告訴他們,他們已經有足够的條件感到幸福快樂。我們可以幫助他們,看清這些他們已經擁有的幸福條件。盛開的櫻花就在這裡,但是他們沒有能力去欣賞和享受這些櫻花。陽光就在這裡,春天快來了,這些都是生命的奇蹟,然而,他們被其他事物纏繞著,他們未能認出這些幸福的條件。他們有身體,然而,他們沒有和他們的身體聯繫。

有趣的是,你有一個身體但你沒有和你的身體聯繫上,你無法回到身體這個家,你無法接觸你的身體說:「這是我的身體」,因為他們沒有正念修習。當他們花三小時在電腦上,他們完全忘了自己有一個身體。他們活在一個不真實的世界裡。這就是為什麼在梅村,法師們會在電腦上安裝正念鐘聲,以便提醒自己,停下來回到我們的身體。正念呼吸,覺察我們的身體,與身體聯繫。

也許我們的身體在呼喚我們,但是我們聽不到。我們的身體需要我們,但我們沒有聽到。如果我們能夠接觸自己的身體,我們就能接觸到我們的感受。我們的感受在呼喚我們。痛苦像一個受苦的小孩在呼喚我們,但我們忽略了這個內在小孩的聲音,所有的感受都像是小孩子。正念幫助我們接觸到我們的痛苦,並擁抱和轉化痛苦。正念也幫助我們接觸生命中的奇蹟,包括我們的身體。吸氣可以是愉悅的,呼氣可以是愉悅的,你能夠享受你的呼吸。

試想像一位僧人坐在草地上,他沒有做什麼,只是享受呼吸。他自由自在,沒有擔憂、嗔怒、貪求。他能接觸到他的身體,接觸藍天以及春天的綠意。我們要能夠這樣做,才能提醒來到的人,他們也能夠幸福快樂。學習享受、品味日常生活中點滴的幸福快樂,這是可能的。

世上有很多有才能的人,他們取得文憑,發明新的機器,他們能做許多事情。我們問他們:「你能創造一刻的幸福的時刻嗎?你能用你的身體、用你的呼吸、用你的正念,創造一刻的幸福快樂感受嗎?」

要煮一鍋湯,需要水、蔬菜、豆腐。我們大多數人都能煮出美味的湯。點滴的幸福快樂就是這樣,就像一碗湯。只需要有一些材料,我們就能為自己及他人創造幸福快樂的時刻。你可以和他人分享你煮的湯。如果你懂得如何創造一刻的幸福快樂,你就能與人分享這幸福快樂的時刻,這是一種藝術,幸福的藝術。你要學習和享受創造喜悅和快樂的時刻,在日常生活中學習如何品嚐這一點一滴的幸福快樂,創造這些時刻。

我們懂得如何停止頭腦裏的「不停思考收音機」。你要能够停下來。如果你繼續讓你內在的收音機不停播放,你什麼也做不到。在你的頭腦裡日夜不停在自我對話,回憶過去,害怕未來,這些思緒不斷佔據著你心中所有空間,你沒有時間過好你的生活。停止內在的「收音機」非常重要,因為這是一種「反芻」,吃了苦以後,我們不停咀嚼痛苦和擔憂,這不利於健康,所以我們應該幫助他們停止「啃食」自己的意識。這關於「四食」——四種食糧。意識是其中一種食糧 。在我們的意識中有痛苦、愧疚、悲傷、苦惱。我們習慣把這些感受從意識深處一次又一次喚起,不斷咀嚼,這是不健康的,這不是健康的食糧。停止頭腦裏的對話是一項很重要的修習。

在梅村,我們不喝酒、不吃肉,也建議修習者在走路時不說話和不思考。如果我們在行走時講話和想東西,就是在容許那「收音機」繼續播放,我們成為受害者──過去、未來和擔憂的受害者,我們沒有過好我們的生活。要過好我們的生活,我們必需停止內在的「收音機」,我們內在的對話。如果你讓那「收音機」繼續播放,你如何能享受你的步伐?

停止我們內在的「收音機」很重要,去感覺,不要去想。當我們雙腳接觸大地時,我們應該能够感覺到,而這感覺可以帶來智慧和洞見。我們專注於那感覺。你的左腳在接觸地球母親,就在這當下,你接觸到生命中一切奇蹟。當你的左腳接觸大地時,你有一種感覺,喜悅、美好的感覺,這樣你就能够停下你的思緒。停止思考,去感覺當下。感覺當下是為了停止思考。所以要去感受,不要去想,這是我們的修習;去感受你的身體,去覺察每一種感受,擁抱你的感受,這是我們的修習。

我們給自己一種健康的食糧,療癒是可能的 。我們一再咀嚼悲傷、恐懼和憤怒,那些對我們的健康不好的東西。我們要給自己健康的食糧。僧團圍繞着我們,提醒我們要修習。我們學習如何快樂地、喜悅地行走。行襌不是苦工,不是我們要完成的責任,那是一個機會讓我們可以有創造幸福快樂的時刻,得到所需的療癒。行襌時,你可以和僧團一起或是獨自行禪。當你和僧團一起行禪,你會從僧團的集體力量獲益。當你獨自行禪時,所產生的平安和正念能量,會提醒他人像你一樣行走。 修習的每一刻都能帶來療癒,也幫助別人療癒。看到法師們愉快和正念地在梅村行走,為我們帶來美好的感受,非常滋養和療癒。所以,無論你和僧團一起還是獨自行禪,你的步伐對我們都很重要。來這裏參加禪營的人看到我們這樣行走時,他們會對修行,對佛法生起信心。

當我們用餐時,每一刻都能夠得到療癒和滋養。我們不單從食物中得到養份,也從僧團那裏得到營養,因為一起坐著,一同進食時,我們產生集體的正念能量和兄弟情誼,這很健康,很有療癒作用。這樣進食,你停下思緒,察覺到身邊的僧團成員,所有人都散發平靜的能量和兄弟情誼。這就是療癒,這是有益的食物,所以一起進食是一種修行,那不是苦工,不是一項工作。

還有坐禪,坐禪也是一個得到療癒,創造喜悅時刻的機會。你並非一定要坐在那裏等待結束的鐘聲響起。並非如此,這是一種浪費。坐禪是非常難得,非常珍貴的時刻。在社會裡,人們沒有時間坐下來,給自己一些空閒的時間,他們認為這不合乎經濟效益,是一種奢侈,時間就是金錢。但是我們知道,坐禪帶來很大的療癒。我們要學習如何享受坐禪的每一刻,學習如何呼吸,如何坐,讓坐禪的每一刻成為滋養和療癒。

修學的日程安排是由僧團製定的,並不是由政黨或者皇帝加諸於你們身上,或是由 Thay 加諸你們身上的。我們可以好好利這個日程表,幫助我們轉化和療癒。每一個人都有同等的機會得到轉化和療癒。我們不應該抱怨說日程太緊密,只有初學者需要緊密的日程表。修行日程是修行者的raison d’etre。我們知道,和僧團一起共修會更好,更容易,更愉快。鐘聲和一起坐禪的同修是在幫助我們。如果人人都參加坐禪的環節,那是很大的幫助,我們不必花費氣力。在很多經典裏都提到佛法是初善、中善、後善,由始至終都是美好的。所以修習的每一分鐘都應該是幸福的,能夠療癒並帶來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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