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禪師詩作 / 尋找彼此

Looking for Each Other


我一直在尋找世尊
自孩提以來
自剛開始懂得呼吸
我便聽到世尊的召喚

我已漂泊
走過千萬險峻的世道
在長途跋涉的遊方路上
曾因千絲萬縷的思念
而輾轉愁思難解

我一直在尋找世尊
在廣袤荒涼的至遠處
在浩瀚茫茫的陌生海域
在迷霧纏繞的崎嶇高峰我曾死去
孤零零地躺在古老沙漠
我曾在內心深處
藏著堅石的眼淚
我曾渴望暢飲
那遙遠閃耀星球的甘露

我曾留下腳印
在夢幻的蓬萊山
我曾急切吶喊
在阿維契地獄深處筋疲力盡
因為我飢冷
因為我渴求
我渴望找出
千萬世以來絕美的身影

我了知奇妙的信念在我心中
世尊的存在深沉淵奧
即使我未認出真正的你
仍有一種靈感
自遙遠千萬世
我知道世尊與我無始以來就是一體
彼此間的距離只有一閃念

昨日我獨自走著
看到故巷撒滿秋葉
高懸門上的明月
猶如故人身影突然出現
所有星辰歡喜傳訊
世尊已在此處

昨日徹夜天降甘露
閃電劃過窗口
狂風暴雨襲來
天地仿佛在怒吼
我的心雨終於停了
雲亦消散
望著窗外
月亮已重現
天地真正獲得平靜
照著月之鏡
我忽然看見自己
看見世尊

世尊在微笑
奇哉!
自在之月回到我身邊
我以為已失去的一切
從剎那起
及隨後綿密的每一刻
我看到無物丟失
無物需要修復
每朵花
每塊石頭
每片葉子
都認出我的面目
無論往何處張望
我都能看見世尊的微笑
無生無滅的微笑
望向月之鏡時所迎接的微笑

我已看見世尊
他安坐於此
如須彌山一般安穩
如呼吸一般平和
世尊安坐於此
仿佛未曾缺席
世間的熊熊烈焰
仿佛未曾發生過
世尊安坐在此
寧靜與自在

我已找到世尊
我已找到自己
忍不住歡喜落淚
我安坐在那兒
蒼藍沉靜的天空
白雪皚皚的群山
映襯著地平線
閃耀的紅日
喜悅地歌唱著

世尊最初的愛
世尊純清的愛
始終存在
永不需所謂「最終的愛」
你是心靈之河
已流過無量世輪迴
但仍永遠地在流淌

我一直在尋找世尊
自孩提以來
自剛開始懂得呼吸
我便聽到世尊的召喚
世尊是平安
世尊是安穩
世尊是自在
您是如來佛

我願一心滋養
自在安穩的品質
向無量生命傳達安穩和自在
現在直至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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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ch Nhat Hanh January 1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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